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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權臣霍光 之 霍氏如日

第九章 霍氏如日

一門朱紫照長安,霍氏聲名動九關。生有權臣扶社稷,死留家族倚金鑾。莫嫌日盛終成暮,只恐花繁不耐寒。未央宮裡君王坐,已把秋風入夢看。

霍光死後,長安城裡下了一場細雨。

那一年,公元前68年。

一代權臣終於走完了他漫長的一生。

漢宣帝親自為霍光舉行隆重葬禮,規格極高,幾乎等同於皇室待遇。

朝廷上下皆知:霍光雖死,霍氏的權力並沒有消失。

相反,它正在迅速膨脹。

霍光留下的政治資源、婚姻關係與宮廷勢力,使霍氏成為長安最顯赫的家族之一。

他的兒子霍禹承襲爵位。

兄長霍去病留下的功名,霍光一生建立的威望,再加上霍氏與皇室的姻親,使這個家族站在了大漢權力的巔峰。

可是,沒有人真正意識到:一座山若站得太高,最先看見的不是日出,而是風暴。

霍光活著的時候,霍氏人人都知道一件事。

不能太過分。

不能讓皇帝不舒服。

不能在朝廷上太過張揚。

因為霍光本人始終壓著整個家族。

他知道權力的危險。

也知道皇帝的忌憚。

可是霍光死後,這道最後的約束消失了。

霍顯開始更加活躍。

霍禹開始參與政事。

霍山、霍雲等霍氏子弟也逐漸進入權力核心。

曾經低調的霍家,慢慢變得張揚。

出門有大量車馬。

府邸門前常有人等候。

朝中官員見到霍氏子弟,往往主動行禮。

有人甚至開始以「霍氏」代指整個朝廷中的一股力量。

霍氏上下都相信:霍光死了,但霍家不會倒。

因為皇帝欠霍家的。

這是他們最大的錯覺。

漢宣帝卻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欠的是霍光。

不是霍家。

霍光死後,宣帝逐漸將真正的權力收回。

原本被霍光掌握的政務,開始由皇帝親自裁決。

朝廷中的人事安排,也逐漸發生變化。

一些親近霍氏的官員被調離。

一些新的人開始受到皇帝重用。

一切看起來都十分平靜。

霍家卻沒有察覺。

因為在他們眼中,皇帝仍然是那個曾經由霍光扶上皇位的年輕人。

他們忘記了:劉病已已經不是當年的劉病已。

他現在是漢宣帝。

而漢宣帝最清楚一件事:

皇帝可以感恩。

但不能讓自己的皇權受制於感恩。

霍顯尤其不甘心。

她一直認為,霍家對宣帝有擁立之功。

如果沒有霍光,劉病已根本不可能成為皇帝。

因此,霍氏應該享有特殊地位。

而皇后的位置,本來也應該屬於霍家。

當初宣帝選擇許平君為皇后,已經讓霍顯十分不滿。

可是她沒有想到,真正的悲劇還在後面。

許平君懷孕時,霍顯開始動了殺心。

她認為只要皇后消失,自己的女兒霍成君便有機會入主中宮。

於是,她授意女醫淳于衍在為許皇后治療時下毒。

許平君最終死於非命。

這件事,成為霍氏由盛轉衰的第一個真正裂口。

消息傳到霍光耳中時,他已經去世。

沒有人可以再壓住霍顯。

沒有人可以告訴她:「不要碰皇后。」

沒有人可以告訴她:「不要以為霍家可以控制皇帝。」

更沒有人可以阻止她一步一步把整個家族推向深淵。

許皇后死後,霍成君終於成為皇后。

霍氏達到權力巔峰。

長安城中,霍家似乎已經無人可以撼動。

可是皇帝知道真相。

他只是沒有立刻發作。

因為他在等待。

等待時機。

等待霍氏自己暴露。

霍成君入宮之後,霍氏更加得意。

霍顯甚至開始干涉宮中事務。

霍氏子弟在朝廷上也越來越驕縱。

有人犯錯,便有人替他們求情。

有人得罪霍家,便會遭到排擠。

朝廷上下逐漸形成一種恐懼。

那就是:不能得罪霍氏。

而皇帝越是沉默,霍氏越是覺得自己安全。

這正是漢宣帝希望看到的。

因為一個家族一旦相信自己無敵,它就會開始犯錯。

一天,漢宣帝在宮中召見大臣。

一名臣子奏報:「陛下,霍氏近來權勢過盛。」

宣帝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問:「霍光在世時,也是如此嗎?」

臣子低頭。

「霍大將軍在世時,霍氏尚且有所收斂。」

宣帝沉默片刻。

「那便是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皇帝真正忌憚的,從來不是霍氏本身。

而是霍光。

霍光死後,霍氏沒有變得更加強大。

恰恰相反。

他們只是失去了最後一個懂得分寸的人。

霍禹開始感覺到不安。

他曾經問家人:「陛下是不是已經對我們不滿?」

霍顯冷笑。

「不滿又如何?」

「你父親在世時,陛下也不敢動霍家。」

霍禹沉默。

「可是父親已經死了。」

霍顯看著他。

「霍家的勢力還在。」

這句話讓霍禹無言。

因為他知道,母親說得似乎有道理。

霍家仍然有官職。

有軍隊。

有外戚。

有皇后。

更有霍光留下的巨大政治遺產。

可是霍禹沒有想到:皇帝真正要收回的,正是這一切。

霍氏的命運,就像一輪正午的太陽。

太亮了。

亮到所有人都看得見。

而一輪太亮的太陽,最容易成為箭矢的目標。

漢宣帝開始一步步削弱霍氏。

他讓其他大臣分割霍家的勢力。

又將一些重要職務交給自己信任的人。

表面上,他仍然給霍家榮耀。

實際上,霍氏的根已經開始鬆動。

霍光在世時,任何人想動霍家,都必須先考慮霍光。

如今,霍光已死。

而霍氏卻還在用霍光的威名保護自己。

這便是最危險的地方。

幾年過去。

霍氏越來越焦慮。

他們開始懷疑皇帝。

開始懷疑朝臣。

甚至開始懷疑:「陛下是不是準備除掉我們?」

恐懼一旦進入權力家族,便會產生最可怕的結果。

它會讓人先下手。

霍禹等人開始秘密商議。

如果皇帝真的要動霍家,該怎麼辦?

有人說應該等待。

有人說應該退讓。

也有人認為:霍家不能坐以待斃。

於是,一個危險的念頭開始形成。

政變。

他們開始考慮,如果真的到了最後關頭,是否可以控制宮門,調動軍隊,甚至先發制人。

可是他們忘了一件事。

霍光在世時之所以能夠掌握權力,不只是因為他有勢力。

更因為他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出手,什麼時候絕不能出手。

他的後人只有權力,卻沒有他的判斷。

漢宣帝坐在未央宮中。

窗外秋風漸起。

他知道,霍氏已經開始走上最後一條路。

皇帝沒有立即動手。

因為他還在等。

等一個足以讓天下人相信:這不是皇帝滅功臣,而是霍氏自取滅亡。

那一天終究會到來。

而當它到來時,霍氏將再也沒有退路。

霍光死前或許曾經相信:只要自己一生忠於漢室,霍家便可以平安。

可是歷史從來不會按照一個人的願望發展。

霍光留下的權力,如同一座巨大的宮殿。

他活著時,可以控制所有人進出。

他死後,霍氏住進了這座宮殿。

卻不知道宮門已經從外面鎖上。

長安的夜越來越深。

霍府燈火通明。

沒有人知道,這或許已經是霍氏最後的繁華。

而未央宮中,漢宣帝獨坐燈下。

他看著手中的奏章。

最後只說了一句:「霍光已死。」

「朕不能再讓霍氏活成第二個霍光。」

宮燈搖曳。

風聲穿過宮門。

一場滅門之禍,已經悄然逼近。

而霍氏,還沉醉在自己的榮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