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權臣霍光 之 宮門染血
第六章 宮門染血
未央風急夜沉沉，一紙陰謀動禁林。上官欲奪顧命柄，霍郎偏守少年心。宮門一閉群臣散，劍影初寒帝座深。從此朝堂知霍氏，權臣二字重千金。
元鳳元年，長安。
漢昭帝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坐在御座上、連腳都碰不到地面的孩子。
他開始讀奏章。
開始召見大臣。
開始詢問國事。
開始明白，坐在皇帝的位置上，究竟意味著什麼。
而霍光也比從前更加沉默。
因為他知道，一個真正的皇帝正在慢慢長大。
上官桀卻越來越不安。
他曾經與霍光共同受漢武帝顧命。
曾經是親家。
曾經也認為兩人可以共同掌握朝局。
可是幾年過去，他忽然發現：
朝廷裡真正說得上話的人，已經變成了霍光。
奏章先到霍光手中。
官員升遷要經過霍光。
朝政大事由霍光裁決。
即使皇帝親政，也習慣先聽霍光的意見。
上官桀開始覺得，自己這位顧命大臣，已經被霍光遠遠甩在身後。
更令他不安的是，自己的兒子上官安與霍光有姻親關係。
霍光的女兒嫁給上官安。
兩家本應更加親近。
可政治從來不會因為親情而停止。
恰恰相反。
越是親近的人，越容易因權力而成為敵人。
一天夜裡，上官桀與桑弘羊秘密商議。
燈火昏暗。
門窗緊閉。
上官桀壓低聲音：
「霍光不能再留。」
桑弘羊沉默。
「他如今已經掌握朝廷。」
「陛下還年輕。」
「若再過幾年，天下還有誰能制得住他？」
兩人都沒有說話。
最後，上官桀提出了一個計策。
他們準備借燕王劉旦之名，向皇帝上書，指控霍光專權。
可是他們沒有想到，這封奏章送到漢昭帝手中後，會得到怎樣的結果。
那一天，未央宮。
漢昭帝正在讀奏章。
霍光站在殿下。
皇帝看完之後，臉色慢慢變得陰沉。
「大將軍。」
「臣在。」
「有人說你專權。」
霍光低頭。
「臣有罪。」
昭帝抬頭。
「你真的有罪嗎？」
霍光沉默。
皇帝把奏章扔到一旁。
「朕看了這麼多年，你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為了朝廷？」
霍光沒有回答。
昭帝又道：「若沒有你，朕今日能坐在這裡嗎？」
這句話讓霍光心中微微一震。
他抬起頭，看見少年皇帝眼中的信任。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多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已經真正變成了皇帝對他的依賴。
這既是成功。
也是危險。
因為一旦皇帝開始完全依賴一個臣子，其他臣子便會恐懼。
而恐懼，最終一定會轉化成反抗。
上官桀等人沒有放棄。
他們知道，直接攻擊霍光不行。
於是，他們把目標轉向霍光的女婿上官安。
上官安的女兒，是漢昭帝的皇后。
如此一來，上官家同時擁有外戚與顧命大臣兩重身份。
這使得權力關係變得更加複雜。
霍光開始感到不安。
他提醒家人：「不要干涉宮中之事。」
可是權力一旦進入家門，便很難再出去。
霍顯開始享受家族帶來的榮耀。
霍氏子弟開始習慣別人對他們低頭。
霍光看在眼裡，卻沒有立即阻止。
他相信自己還能控制局面。
這是一個錯誤。
也是後來霍氏覆亡時，最令人嘆息的伏筆。
不久，政變的陰謀終於浮出水面。
上官桀、桑弘羊等人試圖聯絡燕王劉旦，準備除掉霍光。
他們計畫趁霍光入宮時動手。
宮門之內，殺機已經悄悄布下。
可是消息最終泄露。
霍光得知後，沒有立刻抓捕所有人。
他先去見漢昭帝。
「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何事？」
「有人欲謀害臣。」
昭帝臉色驟變。
「誰？」
霍光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將名單呈上。
皇帝看了一眼，久久無語。
其中有一些名字，曾經是父皇留下來的顧命大臣。
其中甚至有皇后的外祖家。
這不是普通的政爭。
這已經是皇室內部的裂變
漢昭帝最終決定採取行動。
宮門封閉。
禁軍調動。
涉案者被迅速控制。
曾經權傾朝野的人，一夜之間成為階下囚。
上官桀、桑弘羊等人的政治生命，就此走到盡頭。
霍光沒有親自提劍。
可是整個清洗過程中，沒有人敢違抗他的意志。
那一天，未央宮格外安靜。
宮門外傳來馬蹄聲。
宮門內卻寂靜無聲。
霍光站在廊下，看著一個個被帶走的人。
有人曾與他並肩受命。
有人曾與他飲酒談政。
有人甚至是他的親家。
如今卻都成了敵人。
霍光忽然感到一絲疲憊。
他知道，這場勝利並不值得慶賀。
因為從今以後，朝廷所有人都會明白一件事：霍光不能碰。
誰碰霍光，誰就會死。
而一個臣子到了這個地步，離真正的權臣也就只差一步。
政變平定後，漢昭帝召霍光入殿。
少年皇帝沉默許久。
「大將軍。」
「臣在。」
「朕相信你。」
霍光跪下。
「臣不敢負陛下。」
昭帝看著他。
「朕希望你一直在。」
霍光低下頭。
「臣願為陛下效死。」
這句話說得很重。
也很真。
可是霍光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命運，並不在漢昭帝手中。
因為幾年後，一場誰也沒有想到的疾病，將突然帶走這位年輕皇帝。
那時候，霍光將再次站在未央宮的中央。
只是這一次，御座將空著。
沒有皇帝。
沒有太子。
沒有可以順理成章繼承天下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到霍光身上。
而他也將第一次面對一個前所未有的問題：大漢下一任皇帝，究竟是誰？
元平元年，漢昭帝病重。
霍光日夜守候。
可是病勢終究無法挽回。
一個年僅二十一歲的皇帝，生命就此走到了盡頭。
昭帝臨終前，霍光站在榻前。
他看著這位自己守護了多年的少年皇帝，忽然想起漢武帝臨終時的那句話。
「朕把弗陵交給你。」
如今，他把這個孩子交還給先帝。
只是他沒有完成最後一件事情：他沒能把皇位安全地交給下一任皇帝。
漢昭帝死後，宮中一片死寂。
御座空著。
群臣無言。
而霍光站在未央宮中。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真正的權力考驗，才剛剛開始。
因為接下來，他要做的不是保護皇帝。
而是——
選擇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