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權臣霍光 之 昭帝少年
第五章 昭帝少年
八歲登壇萬國朝，未央深殿起寒潮。群臣各有胸中劍，幼帝唯聞殿上簫。一人持國安風雨，幾派爭權暗浪高。莫道少年無帝氣，他年揮手定群豪。
漢昭帝即位的時候，只有八歲。
他坐在那張象徵天下至尊的御座上，雙腳甚至還不能穩穩踩在地面。
可是從登基的那一天開始，他便已經不再只是劉弗陵。
他是大漢天子。
他的每一次咳嗽，都有人緊張。
他的每一句話，都有人揣摩。
他的每一次沉默，都可能被解讀成某種深意。
而真正替他處理天下大事的人，是霍光。
漢武帝留下的朝廷並不平靜。
霍光、金日磾、上官桀等人同受顧命。
表面上，他們都是先帝留下來輔佐幼主的重臣。
可是霍光很清楚：三個人站在一起，不代表三個人心中只有一個方向。
金日磾出身匈奴休屠王族，深得漢武帝信任，性情謹慎。
上官桀則與霍光有親家關係。
最初，他們彼此合作。
但權力這種東西，從來不喜歡平均分配。
皇帝越年幼，大臣之間的角力就越容易加劇。
霍光開始掌握尚書事。
天下奏章，往往先經他的手。
朝廷官員的升降，也逐漸受到他的影響。
有人開始稱他為大將軍。
有人開始在背後說：「霍光的權力，已經太大了。」
這些話傳到霍光耳中時，他沒有生氣。
他只是問：「是誰說的？」
「不知道。」
霍光沉默片刻。
「不知道，就不要再說。」
他不願意追查。
因為他知道，權臣最忌諱的便是對每一句流言都作出反應。
越是害怕別人說自己專權，越容易真的變成一個專權的人。
昭帝漸漸長大。
他開始懂得朝廷上的事情。
最初，他對霍光有著近乎天然的依賴。
父親臨死前把自己交給這個人。
所以他相信霍光。
霍光也確實盡心輔佐。
朝廷中有大臣提出異議，霍光便替皇帝權衡。
地方發生災荒，霍光便督促賑濟。
國庫空虛，他便設法減少不必要的開支。
漢武帝晚年留下的戰爭陰影，開始慢慢退去。
大漢帝國需要的，不再是向外擴張。
而是休養生息。
霍光明白這一點。
他不是霍去病。
他不需要用戰功證明自己。
他要做的是讓一個疲憊的帝國活下去。
這一點，霍光做得相當成功。
可是，政治從來不是只有對錯。
還有利益。
霍光的權力越來越大，其他人便越來越不安。
上官桀便是其中之一。
最初，上官桀與霍光關係密切。
兩人甚至是親家。
霍光的女兒嫁入上官家。
宮廷與外戚、權臣之間的關係因此更加複雜。
可是當昭帝逐漸成年，上官桀開始看到另一種可能。
如果皇帝長大了呢？
如果皇帝開始親政了呢？
那麼，誰會成為皇帝身邊最重要的人？
霍光。
這個答案讓許多人不安。
於是，一些原本隱藏在暗處的力量開始慢慢聚集。
有一天，昭帝問霍光：「大將軍，朕什麼時候才能自己處理朝政？」
霍光抬起頭。
少年皇帝已經不像八歲時那般稚嫩。
他開始有自己的想法。
霍光答道：「陛下已經可以開始學習了。」
「那你會教朕嗎？」
霍光微微一怔。
「臣自然會。」
昭帝看著他。
「父皇臨終前，把朕交給你。」
「是。」
「你會一直輔佐朕嗎？」
殿中安靜下來。
霍光低頭。
「只要陛下需要臣。」
昭帝笑了。
「那便好。」
霍光也笑了。
可是他心裡卻很清楚：皇帝正在長大。
而自己正在老去。
這世上沒有永遠的顧命大臣。
也沒有永遠的幼帝。
君臣之間的關係，終究會改變。
就在這時，朝廷發生了一件大事。
燕王劉旦不滿昭帝年幼，認為自己更有資格繼承皇位。
他開始在暗中活動。
上官桀等人也逐漸與劉旦有所聯繫。
政治的暗流開始變成危險的漩渦。
有人想利用宗室。
有人想利用外戚。
有人想利用皇帝。
而所有人的目標，最後都指向同一個地方：霍光。
因為只要霍光倒下，整個權力格局就會重新洗牌。
元鳳元年，事情終於爆發。
上官桀等人開始策劃對付霍光。
他們試圖借助政事、奏章和輿論，讓霍光失去皇帝的信任。
一封封奏章送進宮中。
字句看似公正。
實際上卻暗藏殺機。
霍光拿到奏章後，只看了一眼，便放在案上。
身旁的人問：「大將軍，要不要反擊？」
霍光搖頭。
「不急。」
「可是他們已經在攻擊您了。」
霍光淡淡道：「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會只攻擊一個人。」
「他們真正要攻擊的是皇帝。」
那人愣住。
霍光望向宮門。
「只要陛下相信我，他們便輸了。」
這便是霍光的自信。
也是他的危險。
因為一個臣子若開始相信：「皇帝一定會相信我。」
那麼，他與皇帝之間的距離，其實已經開始改變。
昭帝最終沒有相信那些奏章。
他知道霍光一直在輔佐自己。
更知道，自己能夠安穩坐在皇位上，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個人。
於是，政爭暫時平息。
但霍光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上官桀失敗了。
可是他身後的人還在。
燕王劉旦也沒有放棄。
更重要的是：昭帝正在成年。
一旦皇帝真正親政，霍光將何去何從？
這個問題第一次真正出現在霍光心中。
他站在未央宮外。
夜已深。
昭帝的宮殿裡還亮著燈。
霍光望著那盞燈，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他忽然想起漢武帝臨終前的那句話：「朕把弗陵交給你。」
多年來，他一直把這句話當成使命。
可是現在，他開始明白：守護皇帝，並不只是替皇帝擋住敵人。
有一天，他還必須學會——
在皇帝不再需要自己的時候，退到應該退的位置。
只是霍光不知道。
他終究沒有等到那一天。
因為命運很快替他作出了另一個決定。
漢昭帝的生命，比所有人想像中都短。
而他的突然離世，將把霍光推到一個前所未有的位置。
那時候，霍光將第一次真正面對一個可怕的選擇：
究竟誰，才有資格坐上大漢皇帝的御座？
而這一次，他不再只是輔佐皇帝。
他將親手決定皇帝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