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失落之書 之 下一場暴雨

第十三章：下一場暴雨

暴雨來臨之前，世界總會顯得特別平靜。

那是一種幾乎被忽略的徵兆——空氣變得低垂，聲音被壓得很薄，行人加快腳步，卻說不出自己在躲避什麼。書店的門照常開著，鈴聲清脆，像一句尚未完成的開場白。

櫃檯後站著一個人。

他動作熟練，卻不帶疲憊。有人問起這間書店的歷史，他會想一會兒，然後給出一個模糊卻溫和的答案。那不是遺忘，而是一種不再堅持的記得。

「你是老闆嗎？」

客人偶爾會這樣問。

他會笑一下。

「現在是。」他說。

窗外，第一滴雨落下。

書架沒有立刻改變。世界仍維持著合理的距離，彷彿在觀察，彷彿在等待某個條件被重新滿足。那人站在原地，沒有緊張，也沒有期待。

他只是聽著雨。

第二滴，第三滴。

書店的光線微微晃動了一下。不是警告，也不是預兆，更像是一個頁角被輕輕掀起。某一層空氣發生了位移，幾乎無法察覺。

然後，那本書出現了。

它安靜地站在書架上，介於哲學與小說之間，像一個不願被分類的問題。封面沒有標題，沒有作者，也沒有時間的痕跡。

那人走近它，沒有立刻伸手。

「原來是你。」他說。

語氣不像重逢，更像辨認。

他並不確定自己是否曾經見過這本書。那個念頭在他心中沒有重量，也不需要被驗證。他知道，重要的不是是否記得，而是——他仍然願意閱讀。

他翻開書。

第一頁寫著：

——這不是第一次。

——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雨聲在屋外逐漸加重，城市開始失去邊界。書頁輕輕翻動，像世界在替自己閱讀。

櫃檯後的那個人，抬起頭，看向窗外。

某一瞬間，他彷彿覺得自己正站在兩個時間的交會處——一個剛剛結束，一個正要開始。但那感覺很快消散，像一個不必被保存的念頭。

他低頭，繼續讀下去。

因為有些故事，不需要被記住，只需要被再次打開。

暴雨終於落下。

世界，再度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