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雪琴 之 「活閻王」 彭玉麟
晚清,是一個風雨如晦的時代。
山河未改,而人心已變;江南煙水依舊,江面上卻已是炮火連天。太平天國興起,湘軍崛起,曾國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鴻章等人物相繼登場。有人以文章立世,有人以軍功成名,有人以權術縱橫於朝堂。
而在這群人之中,有一個人顯得格外不同。
他叫彭玉麟,字雪琴。
後人說起他,常用一句頗為驚人的話——「活閻王」。
他治軍嚴酷,嫉惡如仇;在戰場上敢於冒死,對貪腐與敗軍更毫不留情。太平軍聞其名而懼,湘軍將士亦知其法令森嚴。
可是,如果只用「活閻王」三個字去理解彭玉麟,便太容易了。
因為在這個冷酷的名字背後,藏著一個極其複雜的人。
他少年喪父,家境貧寒;曾經只是一名不起眼的書吏。亂世把一個本可以讀書作文的人推向戰場,使他從湘江水面上的一葉小舟開始,一步一步成為湘軍水師的重要人物。
他見過太多死亡。
見過戰船燃燒。
見過江水染血。
見過將士倒下,也見過百姓在兵亂中流離失所。
他因此變得狠。
可是,他又偏偏愛梅。
他能在刀兵之間取人性命,也能在燈下靜靜畫一枝梅。
這兩個彭玉麟,看似矛盾,卻恰恰是同一個人。
梅花凌寒而開。
他的一生,也像一枝生長在亂世寒冬中的梅。
不肯低頭,不肯媚世,不肯以功名換取富貴,更不肯在國家危急之時袖手旁觀。
有人把官位視作榮華,他卻屢次辭官。
有人把軍功視作階梯,他卻在功成之後一次次想要退去。
有人在亂世中尋找權勢,他卻始終保留著自己的孤傲。
然而,真正的孤傲並不是不怕死。
而是明知天下已非昔日,仍然願意守住心中的那條線。
所以,本書不想把彭玉麟寫成一個沒有缺點的英雄。
他有他的剛烈,有他的偏執,有他的冷酷,也有他的孤獨。
他曾經殺伐。
曾經失敗。
曾經被誤解。
也曾經在功名最盛的時候選擇離去。
歷史中的彭玉麟,並不是一個站在高臺上接受後人仰望的神像。
他是一個活過、痛過、愛過、怒過,也曾在夜深人靜時面對自己的人。
因此,《雪琴》真正想寫的,不只是彭玉麟的一生。
而是想寫:一個人在亂世之中,究竟要怎樣才能不丟掉自己。
湘江的水會流。
戰船會沉。
太平軍會消失。
大清也終將走向它自己的暮年。
可是,一個人的骨頭與心,究竟能不能在時代的洪流中保持原來的形狀?
這才是彭玉麟留給後人的問題。
他晚年退居衡州,身邊萬籟俱寂。
那時候,昔日的戰鼓早已遠去。
曾經叱吒江湖的將軍,也已白髮蒼蒼。
案頭或許仍有筆墨。
窗外或許仍有梅枝。
江風從遠處吹來。
一生的功名、殺伐、榮辱,到了此時,都已淡去。
留下來的,只有一個名字:雪琴。
一個字,是雪。
一個字,是琴。
雪冷,而琴有聲。
冷的是世道,響的是人心。
願以此書,寫一個人的刀,也寫他的梅;寫他的功,也寫他的孤;寫他如何在亂世中殺出一條路,又如何在功成名就之後,試圖回到自己的內心。
若讀者讀到最後,能記住的不是「活閻王」三字,而是那個坐在梅花旁的老人——
那麼,這個故事便沒有白寫。
本小說並非單純歌頌一位名將,也不是為其功過作冰冷的史學評判,而是希望透過小說,讓一個真實而複雜的人重新走進讀者眼前。
晚清是中國歷史劇烈轉折的時代。太平天國、湘軍崛起、清廷內外交困,以及後來的中法戰爭,都使彭玉麟的人生與國家的命運緊緊相連。
因此,本小說不只寫彭玉麟本人,也要寫他所處的時代。
江上的戰船、燃燒的城池、奔逃的百姓、軍營中的號角、朝廷上的爭論,都將成為人物命運的一部分。
讓讀者看到一個人之所以成為那個人,往往不是因為他生來如此,而是因為他活在那樣的時代。
彭玉麟之所以有「活閻王」之名,是因為他的剛烈與嚴酷。
但一個真正值得寫成小說的人,不能只有一面。
因此,本書會刻意寫他的矛盾:他冷酷,卻重情。
他殺伐果決,卻喜愛梅花。
他身居高位,卻不戀權位。
他功勞赫赫,卻屢次辭官。
他看似強硬,內心卻有著深刻的孤獨。
小說希望讓讀者明白:真正的人物從來不是黑白分明的。
一個人的偉大,往往也與他的缺陷同時存在。
彭玉麟最值得小說化的地方,不只是戰功。
而是他的性格。
在晚清那個充滿權力、利益與妥協的時代,他始終保留了一種近乎固執的剛直。
這種剛直,有時讓他顯得不合時宜。
有時甚至讓他吃虧。
可是,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成為一個有靈魂的人。
本小說希望透過他的故事追問:人在困境中,究竟應該選擇圓滑地活著,還是選擇守住自己的原則?
這個問題,不只屬於晚清。
也屬於每一個時代。
本小說描寫湘江水戰、湘軍水師、太平天國以及晚清軍事局勢,但戰爭並不是單純用來製造英雄場面的背景。
每一次戰鬥,都會留下代價。
戰船沉下去,意味著有人再也回不了家。
一座城被攻破,意味著百姓開始逃亡。
一場勝利背後,往往同樣堆著無數人的死亡。
因此,本書既寫「彭玉麟如何勝」,也寫「他為何而戰」。
讓刀光之外,仍然看得見人的悲歡。
本小說亦以「梅」貫穿一生。
梅花,是《雪琴》最重要的意象之一。
彭玉麟一生愛梅、畫梅。
梅花耐寒而開,與他剛烈孤高的性格形成天然呼應。
因此,本書希望讓「梅」成為一條隱約的精神線索:
少年時,是寒梅初放;
壯年時,是風雪中的梅枝;
戰場上,是被炮火摧折的梅;
晚年時,則是一枝安靜地立在窗前的老梅。
到了故事最後,讀者或許會發現小說寫了一生的刀兵,真正留下的卻是一枝梅。
彭玉麟的生平、湘軍水師、太平天國戰事、晚清政治局勢以及中法戰爭等重大事件,都將盡可能尊重史實。
但歷史記載往往只留下事件。
小說則要追問:
那一天,他在想什麼?
那一夜,他是否害怕?
一名戰死的士兵,臨死前最後看見的是什麼?
一個屢次拒絕官位的人,究竟為何拒絕?
這些地方,正是小說可以進入的地方。
因此,《雪琴》會在史實與文學想像之間保持界線:有史可據者,以史為本;史料未載者,以合理的文學想像補足;重大歷史事件不任意改寫;人物內心則以小說方式呈現。
如果說《雪琴》最後只想留下什麼,那麼答案其實很簡單,不是一個官位。不是一場戰役。不是一個「活閻王」的稱號。而是一個人。
一個從寒門走出來的人。
一個曾在湘江風浪中拼命的人。
一個曾經手握生殺大權的人。
一個拒絕功名的人。
一個愛梅的人。
一個在晚清風雪中,始終不肯低頭的人。
這,就是《雪琴》真正想寫的故事。
願我們在讀完這一生之後,看到的不只是晚清的一位名將,而是一個人在亂世之中,如何守住自己的骨頭與心。
雪落湘江,梅開故園。
一生功過俱成塵,唯有琴聲與梅魂,留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