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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漢末孤燈 之 漢室江山風雨飄搖

中國歷史上,有許多皇帝生於盛世,也有許多皇帝死於亂世。

但漢獻帝劉協,是少數從登上帝位的第一天起,便幾乎沒有真正掌握過帝國命運的人。

他九歲即帝。

那一年,漢室江山已是風雨飄搖。

董卓挾持天子,焚燒洛陽,遷都長安;其後李傕、郭汜相爭,天子流離失所;再後來,曹操迎天子於許都,以「奉天子以令不臣」之名掌握天下。

劉協的一生,似乎始終在別人的刀鋒與權力之間尋找一條活路。

然而,若只把他看成一個傀儡皇帝,便未免太過簡單。

他不是沒有反抗過。

他曾試圖擺脫曹操的控制,也曾希望重新掌握皇權;他曾經歷衣帶詔之變,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他也曾在曹操死後,短暫地看見漢室最後一絲可能。

可是到了220年,當曹丕繼承魏王之位,當群臣一封又一封的勸進表送入宮中時,劉協終於明白漢室已經走到了盡頭。

禪讓,是他最後一次選擇。

也是他最後一次失去。

四百餘年的漢朝,從劉邦斬白蛇起義,到光武中興,再到明章之治,曾經何等輝煌。

而到了劉協手中,竟只剩下一方玉璽、一座宮城,以及一個無法挽回的帝國。

但真正令人感慨的,並不是漢朝滅亡。

而是漢朝滅亡之後,劉協竟然活了下來。

曹丕沒有殺他。

他被封為山陽公,離開皇宮,離開朝廷,離開那個曾經讓天下人跪拜的帝位。

從此,他不再是「陛下」。

他只是山陽公劉協。

他可以穿普通人的衣服,可以與百姓交談,可以讀書,可以行醫,可以安靜地度過自己的晚年。

這一段人生,在歷史長河之中看似平淡,卻恰恰是劉協一生最值得書寫的部分。

因為一個人真正失去權力之後,才最容易看清自己。

他會想起少年時的長安。

想起董卓。

想起曹操。

想起那些死於宮門內外的人。

也會想起自己曾經坐過的龍椅。

而當他最後閉上眼睛時,他已經不再是一個爭奪天下的皇帝。

他只是漢朝最後一位皇帝。

也是一個活過了漢朝的人。

所以,《漢末孤燈》並不想只寫「禪讓」。

它真正想寫的,是一個王朝死亡之後,一個人如何活下去。

歷史書記載漢獻帝,多半集中在「董卓專權」「曹操挾天子」「衣帶詔」「曹丕受禪」這些重大事件。

可是劉協本人,反而常常被這些事件遮蔽。

我們容易記住曹操,記住曹丕,記住董卓,卻很少真正去想劉協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九歲登基,三十多歲失去帝位,活到五十多歲才去世。

在這漫長的一生裡,他究竟害怕什麼、憎恨什麼、後悔什麼,又曾經期待過什麼?

本小說希望透過文學想像,把這個被權臣與時代遮蔽的人重新帶回讀者眼前。

220年的禪讓,是中國歷史上一個極其特殊的政治時刻。

表面上,它是一場和平的權力交接。

但實際上,漢獻帝究竟有多少選擇?

曹丕究竟是真正「受禪」,還是以政治現實迫使劉協退位?

群臣的勸進究竟是真心擁護曹魏,還是順應時勢?

劉協自己又是怎麼想的?

小說不會簡單地把所有人寫成忠臣或奸臣,而希望呈現政治中的灰色地帶。

因為歷史真正令人震撼的地方,往往不是黑與白,而是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這是本小說最重要的問題之一。

如果曹丕已經奪取天下,為什麼不殺掉前朝皇帝?

答案既有政治因素,也有人性因素。

劉協已經沒有兵權。

殺他,反而容易留下「魏弒漢帝」的惡名;

留他,則可以向天下表示:

「朕受漢室禪讓。」

因此,讓劉協活著,本身就是曹魏合法性的一部分。

但政治之外,也存在另一層值得思考的人性。

曹丕雖然奪取了漢室天下,卻沒有必要把劉氏斬盡殺絕。

對曹丕而言,劉協已經不再是敵人。

而對劉協而言,曹丕也已經不再只是奪國之人。

兩個人站在歷史的終點,一個得到天下,一個失去天下。

然而他們都知道漢朝已經回不來了。

故此,《漢末孤燈》想寫的,並不是一個英雄如何拯救漢室。

因為歷史已經告訴我們——漢室終究沒有被拯救。

它想寫的是一個九歲登基的孩子,如何在亂世中長大;一個被軍閥控制的皇帝,如何在一次次失敗中學會忍耐;一個失去帝位的亡國之君,如何接受自己不再是皇帝;以及一個走到人生最後的老人,如何回望自己曾經擁有、又親手交出去的四百年江山。

漢朝最後並不是在刀劍中轟然倒下。

它是在一紙禪詔、一方玉璽、一場朝會,以及一個老人沉默的目光中,慢慢走完了最後一程。

所以,小說名為《漢末孤燈》。

因為劉協的一生,就像亂世深宮裡最後的一盞燈。

燈火微弱,不能照亮天下。

卻仍然亮到了最後。

而當燈火終於熄滅之時。

漢,也就真正成為了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