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九子奪嫡 之 東宮空懸
第十六章:東宮空懸
江寧織造案以「貪墨」,而非「結黨太子」落幕,使滿朝一時風聲皆靜。
可是每個人都知道這不是風暴的終點,而是新的試探。
太子被廢後的位置空著,整個帝國都在等康熙的下一步。
乾清宮內,康熙遲遲未再提立儲之事。
可他越不提,眾皇子的心越亂。
御前大學士馬齊進呈折子時,小心翼翼:「皇上,太子已廢,朝中議論……甚多。」
康熙抬眼。只一句:「誰議?」
馬齊冷汗瞬出,匍匐而下:「……不敢言。只是臣憂民心不定。」
康熙緩緩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初冬的冷光落在御花園的枯樹上。
「太子之位,不是民心之位。」
他語氣低沉、帶著壓不住的皇權威勢:「朕的江山,只由朕決。」
馬齊叩首如搥地。
景仁宮深夜燈火未滅。
八阿哥胤禩召集心腹,在案前展開一張長卷。
卷上,密密麻麻寫著——「二十四策」。
那是他深思數月後,為自己奪嫡鋪設的道途。
侍臣讀到其中幾句,便心驚:「……以清名結士林,以寬厚收民望……」「……聯九、十以固外圍……」「……待立儲再起風波,伺機以仁德感父皇……」
一名心腹忍不住問:「王爺,康熙皇上精明一世,何能不察此計?」
胤禩沉聲道:「所以此等策,不是給父皇看的。是給天下看的。」
他抬頭,眼中隱隱透著野心的光。
「父皇若遲遲不立儲,朝中自會形成聲勢。到那時……朕不需爭,天下自會推朕。」
心腹悚然。
這不是陰謀,這是順勢之謀。
與八爺府上的謀略不同,胤禛府上依舊安靜得像遠山。
夜深,四爺正與張廷玉下棋。
張廷玉道:「太子之位空懸,諸王蠢蠢欲動。王爺不急乎?」
胤禛落下一子,淡淡一笑:「急者敗。勝者在於——久。」
張廷玉望著棋局,恍然發現四爺已悄然佈局成勢。
「王爺此局……是守?」
胤禛搖頭:「是困。」
張廷玉怔了一下:「困誰?」
胤禛聲音如風掠過燈火:「困所有心急之人。父皇在看,誰按不住心。那人才真正無緣儲位。」
張廷玉這才明白:四爺並非不動,而是以清流守節,自成一股讓皇帝放心的力量。
胤祥因性直無黨,反倒獲康熙頻頻召見。
這日,他方離乾清宮,便被八爺的人悄悄攔住。
八爺的心腹笑道:「十三爺,王爺願與您一敘。」
胤祥皺眉:「我與八哥素來無深交,有何可談?」
心腹以退為進:「十三爺向來誠直,皇上也最信您。若能替八爺在皇上前說幾句……」
話未說完,胤祥冷聲一斥:「我不與兄弟爭位,亦不為任何人背書!」
說罷拂袖離去。
心腹望著他的背影,低聲喃語:「四爺、十三爺……康熙皇上果然偏重這兩位。」
深夜,康熙微服出巡,只帶兩名侍衛,悄悄到了皇子們的府邸附近。他看到了——
八爺府上燈火通明,人聲不絕;九、十爺頻繁往來;十四爺與軍中舊將密會;唯有四爺府邸靜謐無聲,如一片孤雲。
康熙站在暗影裡,眼中閃過莫名的情緒。
他低語:「八爺太盛,九爺太躁,十爺太弱……十四爺太軍,三爺太文……唯四爺……」
風吹過庭院,燈影搖曳。
康熙長歎:「朕要的是能承朕志、不擾天下者。可四爺心性深沉……朕亦難測。」
他若有所思地離去。
次日,滿朝忽傳一訊:康熙下旨——暫不議立儲,但令皇子於次年春,赴熱河行宮隨駕。
熱河行宮,向來是康熙「觀人」之地。
皇子們心頭一凜:這是試探。是真正的試探。
誰能陪康熙在熱河的寒冬裡騎射、隨行、隨侍,誰就能讓皇帝看到他的才德、毅力與心性。
八爺微笑:「正合我意。」
四爺垂目:「父皇終於要挑明了。」
十三爺默然:「我……只願平安。」
十四爺拱手:「軍中之子,不懼寒冷。」
而廢太子胤礽,在咸安宮得訊後,只喃喃一句:「……熱河,是我幼時隨父皇嬉戲之地……我……還能去嗎?」
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