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九子奪嫡 之 太子幽囚
第六章 太子幽囚——胤礽之變
深冬的宮城,寒霜如骨。
咸安宮外邸四周無燈無聲,彷彿被整個紫禁城遺忘。
曾經萬人簇擁的太子胤礽,此刻只坐在陰暗的殿室角落,披著一件粗布舊裘。
夜露從窗縫滲入,他卻絲毫不覺,只盯著地上暗影,喃喃自語:“我……是太子……我是……太子……”
說到最後,聲音卻像是哭。
小德子跪在一旁,心中酸楚,卻不敢多言。他知道殿下心神大變,這段時間每夜都如此。
突然,胤礽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神瞪得血紅:“小德子!你說……父皇是不是要殺我?”
小德子嚇得淚都掉下來:“殿下,奴才不敢亂言……”
胤礽甩開他,顫抖著縮回角落:“他們都想害我……八哥、九哥、十哥……人人都想害我……甚至……甚至四哥也想……”
語聲漸低,卻透著恐懼與偏執。
外邸冷風拍窗,似響起一聲嘲笑。
翌日清晨,康熙微服至咸安宮外邸。
蘇培盛陪侍,低聲道:“皇上,太子身子與心神……都大不如前。”
康熙沉默許久,才輕聲道:“是朕害了他。”
這句話,像是被壓在胸口多年的沉石,終於落下。
進入暗室時,胤礽正抱著一件破毯喃喃自語。
遠處燭火閃動,他突然抬頭,像獵獸般嗅到陌生氣息。
“誰?!誰在外頭!出來!給我出來!”
蘇培盛嚇得臉色煞白。
康熙只覺心口一痛。
這一刻,他明白——太子已徹底崩潰。
胤礽突然推開太監,向外撲來:“父皇!是不是你?!你來了?!你為什麼不要我?!”
康熙猛然收回腳步。
胤礽跌倒在地,攀著門框,聲音破碎:“父皇……我是你的兒子啊……你不能不要我……”
康熙別過臉,手背上青筋跳動。
蘇培盛低聲道:“皇上……”
康熙只沉沉吐出一句:“收緊守衛,不得讓太子外出一步。”
這句話,既是保護,也是宣判。
胤礽的命運,自此再無翻身。
太子精神失常的消息,很快在朝中神祕流傳。
“太子殿下夜半狂呼……”
“聞說打碎器物,甚至砸傷太監……”
“太子之位已廢,如今再患瘋疾,這儲位……再難回頭了。”
人們交頭接耳,卻沒一人敢說出消息從何而來。
八爺胤禩端坐府中,聽著手下回報,臉上帶著雍容的笑:“傳得越多越好。”
九弟胤禟喝酒大笑:“這下父皇與臣民,誰還敢讓他復位?太子這條路,已絕啦!”
胤禩舉杯,語氣輕飄:“世人皆知太子失德,如今又聞其失心……父皇縱是再憐他,也不能立一位心神不全者為儲。”
他放下酒杯,眼神像湖底暗流:“局勢……已如我所料。”
太子的失常,使朝臣再次搖擺。
戶部尚書李紱暗中對同僚道:“太子若病……八爺仁孝端方,當是最佳人選。”
兵部侍郎點頭:“皇上雖怒八爺黨結勢,但若立他,卻能平天下之心。”
聲音愈走愈遠。
胤禩的名聲,重回風口。
只是一人默不作聲——張廷玉。
夜裡,他提筆寫道:「深宮之事,如步冰河。一失足,便粉身碎骨。」「八爺過盛,四爺過靜……恐皆非皇上所願。」
他看透朝局,卻誰也不得罪。
因為他知道,奪嫡之爭,還未到最兇險之時。
太子瘋疾的傳言傳到四爺府時,年羹堯怒道:“八爺太狠了!太子雖廢,可他畢竟是皇上親子,被如此詆毀,豈不令皇上寒心?”
胤禛只放下手中楷帖,淡語:“八哥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年羹堯抬頭:“哪一點?”
胤禛眼中掠過一道冷光:“父皇最恨的,就是有人逼他。”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前:“太子之廢,是父皇的決定;太子瘋疾,是八哥渲染。父皇心中,已開始記恨。”
年羹堯眼神一震:“四爺的意思是……八爺太急?”
胤禛負手而立:“越急,越輸。”
他抬頭,看向冬天陰雲密布的天色:“奪嫡之局,才剛開始。真正的決勝……在太子之後。”
夜深,胤礽終於沉沉睡去。
夢中,他回到年少時,騎著小馬奔入康熙的懷中,開心地喊:“皇阿瑪!我考第一了!”
康熙將他抱起,微笑著說:“好孩子,你將來會是天下之主。”
胤礽眼角溢出一滴淚。
下一瞬,夢境破碎,他跌入無邊黑暗,聽見無數人嘲笑聲:“廢太子!”
“瘋子!”
“他配做皇帝?!”
胤礽驚醒,捂住耳朵,痛苦呻吟。
窗外風雪拍打,像無數鬼影。
他忽然低聲喃喃:“我要出去……我要告訴父皇……我要把他們都告發……我要……復位……”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太子之變,才剛開始。
太子幽禁、八爺煽風、朝臣搖擺、皇帝疑慮、四爺冷眼。
整個大清,如被拉入深不見底的漩渦。
康熙合上密折時,冷聲道:“朕的兒子們……真正的爭奪,從今天才開始。”
而遠在咸安宮外邸,胤礽抬起頭:“我不會輸……”
風雪霧白,天地寂然。
一場更兇、更狠、更陰的奪嫡風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