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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九子奪嫡 之 紫禁城的寒夜

第一章 紫禁城的寒夜

康熙四十八年的深冬,紫禁城比往年更冷。

琉璃瓦上覆著一層薄霜,月光照在殿脊,亮得如同刀鋒。整個宮城一片靜寂,只有風穿過長長的廊檐,像是吹過一座沉睡巨獸的肋骨,帶著不祥的顫動。

景仁宮最深處的書房內,燭火搖曳。

康熙帝披著玄色狐裘,眉宇間藏著數夜未眠的疲色。他面前攤開的,是查辦太子胤礽近月來的密折紀錄。字字如針,句句如石,壓得他胸口沉重。

「二十年……

他指尖輕觸那道立儲詔書的副本,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透出。

「朕將你捧在掌心二十年……怎會走到今日?」

屋內沒人答話。連站在一旁的張廷玉,都懂得在這時候屏住呼吸。

火光映照帝王的側臉,深刻而孤寂。

康熙閉上眼,彷彿在回望那個聰慧穩重、嘴角帶著笑的少年太子——那是他親自教讀、親自訓練的繼承人,可如今的太子,竟被指控縱情聲色、拉攏外臣,甚至密謀離間諸皇子。

「皇上。」張廷玉終於低聲開口,「太子近來行跡……確實過甚。」

康熙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拿起另一卷密折。這道密折由內務府暗線呈上,筆跡熟悉,是他十分倚重的某位大臣——而內容卻是將八阿哥胤禩與太子之爭寫得清清楚楚。

「八兒……

康熙輕輕吐出這個字,像是吐出一口冰冷的霜。

八阿哥胤禩,生性溫雅、善於結人心,近年極受臣子擁戴。

皇帝向來稱他「賢良」。

可正因為賢良,才叫人無法放心。

康熙緩緩起身,背影沉重。他走到殿門前,指尖撫過冰冷的門框。外頭的天色昏黃,看不清天,不見月。

「備轎,朕要去看看太子。」

他的語氣淡得像結冰的湖面,卻藏著足以撕裂滿宮的風暴。

張廷玉心下一沉。

皇帝深夜往滕王閣囚所去——這不是探望,是審判。

四阿哥胤禛獨坐在弘仁堂。

銅爐中燃著檀香,香煙緩緩上升,像一條無聲的蛇。他手中捧著《周易》,眼神沉靜,卻沒有翻動書頁。

外頭的寒風比往常更刺骨。

四阿哥抬眼,望向窗外厚重的夜色。

「太子已危矣。」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清冷鐵刃。

「十三弟還未回?」他問。

侍從回答:「十三阿哥在宗人府查閱太子黨案卷,尚未回府。」

胤禛微微頷首。

他知道十三弟是為他探查太子、八爺動向,但此刻的棋局,沒有任何一步可以大意。

風掠過紙窗,燭焰顫了顫。

四阿哥閉上眼,心底浮現一句無人知曉的念頭:皇位,不會落在哭泣者手中,也不會落在急躁者手中。

八阿哥胤禩府邸燈火通明。

四周玄青色的宮牆倒映著燭光,像波動的水面。府內聚集著若干心腹大臣,有侍郎、有通政司中書,也有外省來京述職的巡撫。

胤禩端坐上首,面帶謙和微笑。

「各位愛卿,此時舉動,不可過度。太子若倒,皇上必察諸皇子心術。」他的語氣柔和,卻懾人。

一名年輕侍郎低聲道:「八爺仁厚,四爺冷峻,十爺急躁,十四爺在邊關……陛下必看重您。」

胤禩只是微笑,不說話。

眾人退下後,他獨自吹熄燭火。

黑暗中,那張平日溫文的臉,冷得如刀削石刻。

他輕聲道:「仁者,可得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

燭光滅去的一瞬,他眼底的野心卻燃得更亮。

太子胤礽披著單薄衣衫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見皇帝到來,他先是怔住,隨即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

「皇阿瑪……孩兒知錯……」他的聲音顫抖。

康熙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只是淡淡開口:「你有錯,但朕也有錯。」

「朕錯在太信你。」

胤礽的臉色霎時蒼白。

康熙轉過身去,背影比任何時候都老。

他不願在兒子面前流露更多情緒,只留下四字:「廢,已成事。」

門在身後闔上,重如鐵鎖落地。

那一刻,太子的哭聲嘶啞而無助,傳遍整座滕王閣。

夜更深了。

紫禁城像籠罩在巨大的陰影下。

每個皇子都知道太子已失寵,皇位之爭,即將開始。

四阿哥的沉默如寒冰,八阿哥的微笑如刀鋒,十三阿哥還未從暗潮中回身,十四阿哥在千里之外磨劍。

而康熙帝站在高處,看著所有棋子緩緩動起,只有他知道這場風暴,將吞噬多少兄弟、多少忠良、多少年歲。

帝王的夜,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