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九子奪嫡 之 太子餘影
第十四章:太子餘影
永和宮夜深無燭,殿外的秋風挾著寒意,吹得宮牆上的銅鈴瑟瑟作響。
胤礽被廢太子後的餘波,仍在紫禁城裡暗潮翻湧。
胤礽被囚於咸安宮側院。
那裡不算牢獄,卻比牢獄更冷。因為它不僅禁身,還禁心。
他徹夜坐在榻上,鬢髮因病與驚恐而散亂。
御醫請脈,他卻只是斜眼望窗外的殘葉,喃喃道:「我本不欲太子位……父皇為何……為何疑我?」
御醫不敢答,只能靜默退下。
胤礽並非毫無清明,他只是被驚懼與怨影糾纏。
他的錯誤固然有交友不慎、酒色失度、性情偏軟、優柔多疑;但他也沒犯過弒父奪位的大罪。
然而皇帝一旦疑心,那便不是錯與對,而是生與死。
景仁宮之變後,八阿哥胤禩從未有過此般審慎。
他日夜在府內召集心腹,端坐席上,清瘦的臉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堅硬。
「太子雖廢,父皇不可能久置其空。我們……須提前佈局。」
黨羽心領神會。
胤禩素以仁厚寬和著稱,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仁厚只為外衣,真正的他,手段從不比胤禛、胤祉遜色。
他緩緩展開手中一份奏冊:乃是各省督撫的折子總匯,其中不少人與八爺素有往來。但他知道,最難過的關,仍是康熙。
「父皇性情剛烈。若我等稍有躁進,必惹其忌。」
他望向夜空,心中自問太子廢了,下一步……該由誰補上?
就在此時,久隱行伍的十四阿哥胤禵從西北急返。
他身披窄袖軍袍,滿身沙塵,風塵僕僕直往皇城而來。
胤禵與八爺交好,大軍皆受八黨影響。
此番返京,康熙心中頓生猜忌——「朕廢太子,他便即返京,其意安在?」
胤禵行軍多年,性格直率,卻不知皇權深海暗潮汹湧。他只知兄長有難,自己應回。
康熙見他叩首於殿下,不怒不語,只冷眼審視。
胤禵心中一寒。
相較之下,四爺胤禛的府中夜色如水。
他不急,不躁,只靜坐燈下看書。
福晉察覺異樣,問:「王爺不去活動了?」
胤禛闔書,淡聲道:「太子方廢,諸皇兄蠢蠢欲動。我若急進,正中父皇所忌。」
他抬眼望向燈火,目光清冷而深沉。
「急者死,躁者傷。我等只需靜觀其變。」
一旁的侍衛默然佩服。
外界以為胤禛最無野心,但他真正可怕之處,恰是沉得住。
夜深,乾清宮燈火獨明。
康熙獨坐龍案前,看著滿桌奏章。
他忽然自言:「九子爭位……皆朕一手所致?」
他知道一個殘酷的真相,太子位一日空懸,諸子便一日暗鬥。
但若立誰,都是逼出新的黨爭。
他捫著額,眼裡閃過疲憊:「朕之江山,終究要付諸誰手?」
這位一生征戰、平定三藩、驅噶爾丹、拓萬里疆土的皇帝,第一次感到一絲孤寂。
窗外的風卷起燈焰,火光搖曳如鬼影。
皇權,是最冰冷的火。
就在此時,一封急奏送入乾清門。
侍衛跪呈奏折:「啟稟皇上,江南織造呈報:原太子舊黨再有異動。」
康熙倏然睜眼。
「傳旨 ——明日午朝,朕要親審此案!」此言傳出,滿城震動。
廢太子之案尚未平息,新的風暴又將降臨。
而這一次,誰會被推到風口浪尖?
幕后之手,又是誰?
當晚,連月光都帶著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