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九子奪嫡 之 四阿哥面聖

第十一章：四阿哥面聖

御書房內的燭光微搖，映照著滿地散亂的摺子與被震碎的玉筆筒。康熙帝背脊挺直，雖鬢髮斑白，卻如一座沉怒中的雪峰。門外侍從屏息跪伏，一片死寂。

腳步聲緩緩踏入。

四阿哥胤禛跨過門檻，衣袍素色無華，額前微有風霜之色。他見滿地摺子，眉心微蹙，但沒有露出驚駭或慌亂，只是沉默，緩緩跪下。

「兒臣胤禛，叩見皇阿瑪。」

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深沉。

康熙抬眼，冷冷道：「朕問你——你來作甚？」

胤禛抬起頭，與康熙目光短暫對視，那一瞬，他看見父皇眼底深深的疲憊與怒焰，也看見一道藏得極深的恐懼——對皇權動搖的恐懼。

他低聲道：「兒臣來，正是為此。」

康熙冷笑：「為朕分憂？你們這群阿哥，誰不是朕的憂？」

胤禛仍不動怒，只穩穩磕了一個頭。

「皇阿瑪，若兒臣也想奪皇位，如今便不會來此。」

康熙目光一凝。

胤禛抬起眼，語氣沉著：「兒臣若居心叵測，遇皇阿瑪大怒之時，只須退在暗處，任諸兄明爭暗鬥；皇阿瑪越疑心，皇位越亂；越亂，兒臣越可從中漁利。」

「但兒臣沒有。」

康熙眼底怒意稍緩，卻仍冷峻：「所以你來，是要朕信任你？」

胤禛緩緩搖頭。

「不是求信任。」他抬起頭，直視父皇，聲音如冷鐵敲擊：「是求皇阿瑪認清——天下大勢，不可再拖。」

康熙眉頭一動。

胤禛把散落的摺子拾起一封，奉上：「八哥聲名太盛，滿朝士子多感恩戴德。」「十四弟武名震軍，將領多有所屬。」「九哥、十哥聯手成黨，彼此掣肘。」「太子……雖被廢，仍有人想扶他復位。」

每說一項，康熙臉色便沉一分。

胤禛輕輕放下摺子：「皇室根基已被震得搖動，皇阿瑪若再不斬此亂局，便是要天下陪我們九兄弟一起沉淪。」

御書房內氣氛凝如冰霜。

康熙盯著他，良久，忽然聲音低沉：「胤禛，你想朕做什麼？」

胤禛默然半晌，叩首：「兒臣請皇阿瑪……大掃宮闈，整肅朝綱。從今日起誰結黨，誰趨附士族，誰培植軍權，誰擅自聯盟，皆視為大罪。」

「兒臣願從今日起，先交出一切幕僚、客卿名單，以正自身。」

康熙震住。

許久後，他深深看著胤禛。

這個兒子，不討喜，不會討好，也不會流露熱忱。但他說話、行事，都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不炫鋒芒，却最能穿透要害。

片刻後，康熙低聲道：「你不求朕信任，卻敢說這些？」

胤禛回答得很輕：「兒臣不是求皇阿瑪信任，兒臣是願皇阿瑪能再信天下。」

康熙忽然沉默。

那沉默似有千斤重。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終於開口，聲音沉如洪鐘：「好，胤禛。你且起來。」

胤禛起身，仍低眉。

康熙慢慢吐出一口氣，像卸下一塊壓得他喘不過的巨石：「明日早朝，朕要見你。朕要你說的，不僅是這些。朕要你拿出真正的辦法。」

胤禛躬身：「兒臣遵命。」

康熙揮手，語氣淡卻意味深長：「退下吧。朕今日第一次覺得，你或許真能替朕分憂。」

胤禛退下，步出御書房。

夜風一吹，他才發覺後背已濕透。他抬眼看向陰沉宮牆，低聲道：「父皇……終於開始走上決斷之路了。」

「你們諸兄……也要開始緊張了。」

月光冷冷落下，宛如揭開新一輪風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