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九子奪嫡 之 八皇爺黨不安
第十二章:八皇爺黨不安
隆冬未盡,宮城外晨霧沉沉。紫禁城的瓦檐在霧中如龍脊般隱現,像在等待某種巨變的來臨。
八阿哥府中,燭火尚未燃盡。胤禩披著狐裘,神情卻異常凝重。他坐在案前,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木案,整夜未眠。
廳內的氣氛壓得濃如濃墨。
他最信任的幕僚——張廷玉、李光地、馬齊等人皆在席,卻無一人敢先開口。
直到馬齊忍不住低聲道:「八爺,今日清晨收到消息,昨夜……四阿哥在御書房逗留良久。」
胤禩指尖一頓。
「時間?」
馬齊:「從酉時到亥末,足足兩個時辰。」
廳內眾人神色一變。
兩個時辰。
在康熙暴怒、重責諸子之後,四阿哥竟能在御書房留到如此時候?
若說其中沒有深意,誰也不信。
李光地皺眉:「皇上昨日怒氣沖天,本以為今晨會召臣等議事,重新整肅朝政;然而剛接到內務府傳來的風聲……」
他望向胤禩,聲音壓得極低:「皇上似乎……心有所動。」
心有所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皇帝突然開始信某個兒子。
意味著勢力格局將被重新洗牌。
意味著八爺黨最忌諱的情況。
康熙開始須要另一個“穩定之手”。
這時,張廷玉緩緩道:「皇上昨夜震怒,滿地摺子……而四阿哥偏偏在此刻進宮。臣斗膽推測四阿哥很可能是在‘分憂’。」
胤禩目光微冷:「分憂?他憑什麼分父皇的憂?」
張廷玉沒回,只低下眼。
胤禩原本以為自己最懂康熙帝,懂他的喜好,懂他的疑心,也懂他的帝王之威。
因而他以仁名自立,以寬厚服眾,以周全的行事方式贏得無數支持。
但康熙是皇帝,皇帝需要仁厚嗎?
皇帝需要的是讓他少操心的人。
李光地試探性道:「八爺,四阿哥多年來深居簡出,不與諸宗室爭鋒。若他昨夜真提出什麼策略……」
胤禩猛然開口,聲音低沉:「策略?他能有什麼策略?」
沉默。
馬齊硬著頭皮道:「四阿哥身邊雖無浮名,卻素來以眼光毒辣著稱。據聞十三阿哥常言,四阿哥看人不看表象,只看心——」
胤禩冷笑:「看心?此等話聽聽也罷。」
但他手指收緊,卻掩不住心底湧起的一絲不安。
忽然,一名心腹匆匆進堂,跪下呈上一封密件:「八爺!早朝時間已改,由先前的卯初提前到寅末——並有傳言說,是皇上要聽四阿哥進言!」
砰。
胤禩手中的玉杯重重摔在地上,摔裂成粉。
整個大廳靜得驚心動魄。
張廷玉起身,深深行禮:「八爺,臣斗膽建議今日早朝,您必須以最謹慎的姿態應對。切忌有半分急躁。皇上若真的動念,唯一不該犯的便是‘反應過快’。」
李光地也接著道:「此刻最忌出聲、最忌表態。皇上怒火未散,若四阿哥想藉機壯威,八爺務必沉定。沉定,是對皇上最好的信號。也是八爺黨唯一的生路。」
胤禩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他明白這些話都是對的。
越是風暴將起,越需藏鋒。
康熙最忌諸子心急,越慌亂,越是顯得有野心。
但他仍感到一陣冰冷沿脊背往上爬。難道他苦心經營十餘年的名聲,竟比不上一個四阿哥「分憂」的姿態?
八阿哥緩緩睜眼,眼底的溫厚與柔和消失不見,只剩深不見底的幽暗。
「去準備馬車。」他緩緩道。
「本王要早些入宮。」
眾心腹齊聲領命。
胤禩立於門前,看著天邊濃霧緩散,晨光將現。他冷聲自語:「四弟……你昨夜說了什麼,能讓皇阿瑪如此改變?」
「若你真想借勢崛起──那便別怪八哥不再留情。」
晨色漸亮,紫禁城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新一輪的朝會,將撕開真正的裂口。
八爺黨的心緒如暴雨前的壓風。
而遠在另一頭,四爺已然靜坐,等候他的命運與局勢的第一場亮相。